我找到了一份有关房地产的工作。这个有些迟暮的文化古都,似乎只有这个行业突兀地活力无限。领佳节又重阳导嘴里反反复复地强调一个词:“竞争激烈。”
我却嗅到了一股熟悉的、闹哄哄的气息,仿佛身处一个巨大的机房,庞大的机器飞快地旋转,转得那么快,力量那么大,所有它周围的一切都不由自主地跟着旋转。
一切的旋转,都朝着那同一方向:漩涡中心的利益。
这就叫做“行业”。
某个别行业在一个城市里占据太优势的地位,是一件挺畸形的事,可目前中国大多城市都是如此,听说这叫“支柱产业”。
我数不清南京有多少房地产广告牌。不小心计算一下,经过一块广告牌我至少得走7步,每天走在那些巨大无比的广告牌下让我觉得自己无比渺小。有时候走在路上就自顾自地笑起来,突然想起了广州那些铺天盖地的手机、或汽车广告,或长沙的电视主持人广告。
工作一直没对我敞开大门,我很辛苦地在边缘游离。
一个楼盘,买卖的不仅仅是房子,还有市场、地段、历史、人文、品牌,甚至还有商家技巧,很多很多偶然或必然的因素。可我,一个从未在南京生活过的女人,抓着地图也找不着楼盘,哪个地段什么历史为什么贵,一个普通南京人都能说得口沫横飞的常识,我却常常一头雾水。
一个可爱的同事建议我去买辆二手单车,在城里多转转,看见工地或售楼处就进去瞧瞧摸摸情况,她说:“这叫熟悉行业。”
于是,某个夕阳满天的黄昏,我沿着中山东路一直往下走。
别问我东南西北,我从来都搞不清楚“上北下南左西右东”到底该怎么用,我迷信直路,一条路走下去,大不了再回头,人不丢就好。
可是,哪有二手车卖?
我幻想着自己的眼睛是雷达,来来回回地扫瞄街道路面,除了看到一个又一个相似的修车摊,一个又一个相似的修车师傅,我找不到卖车的地方。最后只好问那些手黑黑脸黑黑的修车人,有没有二手车卖?一个又一个,怎么每个都对我摇头?
不知道是第多少个,终于有个男人说,你可以去堂子街看看。他压着声音,一副神秘的样子。
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,堂子街是专卖二手东西的像弄堂一样的小街,听老南京人说,不少偷来的东西都放在那卖,会讲价的,价格可以压得很低。
第一次去我只进到街口,花100元买了一辆挺漂亮的二手女式车,送锁送篮子不知道几成新,车身被漆过了,看起来有七八成新。车子在街口一家一手车店寄卖,车主神神秘秘地说老婆换了中型车,这车没用了什么什么的,又反反复复地强调这车质量多么多么好,口水多得连空气里的苍蝇大概都觉得我占了便宜。
我心满意足地骑回公司,跟大家说起堂子街,一个同事当场说了个笑话,他朋友曾花5元在堂子街买了辆折叠车。
刘听说我买车,站在楼梯上前俯后仰地笑了一通。
“你买车?我一直觉得你是来度假的。”
刘摇摇头,黑亮的额发滑下来,微微遮着眼睛。刘有黑亮黑亮的眼睛和黑亮黑亮的头发,我那么喜欢它们,有时候看着刘的眼睛和头发,我会瞬间失神,忘记身边的现实。
在城中住了两个星期,南京又让我大吃一惊。我对所有人说:南京给了我两个教训。
我从未想象过在同一条路线上,自行车居然会比公共汽车快;我也从未想象过,坐的士会那么不方便,1块钱跟10块钱的行驶时间居然相差无几。
在事实面前,除了对自己翻白眼暗地大笑我毫无办法。
30分钟自行车,从我家楼下到公司楼下;40分钟公共汽车,从上车到下车,还不包括走路到车站的时间。
在其他任何地方,我从未见过的士司机对我摆手或摇头,可是在南京,下班时间拒绝你的司机,绝对比停车的司机多得多。看着空的士一溜烟地从身边经过,一辆又一辆,我咬牙切齿地笑啊笑。
后来一个的士司机对我说:“我认识你了,以后不要再坐我的车。”
以前一向是坐上了的士就开始催促,久而久之已成了习惯。在广州或深圳或北京,司机们都答应着,起码装出一副加速的样子,但在南京,几乎每一个被我催的司机都一脸的不爽,继续慢悠悠地等红灯,听广播,或看报纸,我在一旁自己急得全身发汗。
就这样,南京的的士跟我结了怨。